
我救了个敌国俘虏,后来他灭了我的国。
那是个春日的午后,阳光透过回廊的雕花木窗,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本是去三皇兄府上传话的,却在踏进庭院时,看见了那一幕。
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围成半圈,中间跪着个人。那人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子。粗布衣裳洗得发白,袖口处还磨出了毛边。三皇兄手里把玩着一根马鞭,鞭梢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人的肩头。
“皇妹来得正好。”三皇兄抬眼瞧见我,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、带着几分玩味的笑,“瞧瞧我这新得的玩意儿。”
我那时并不知道,这个“玩意儿”,会在日后颠覆我的一切。
地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。我呼吸一滞。
太像了。
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早已模糊的身影——我早逝的母妃族中一位表兄,曾在我年幼时给过些许庇护的温润少年。也是这般眉眼,这般轮廓。只是表兄总是笑着的,眼里有春水般的暖意;而眼前这人,眼眸漆黑,深不见底,像一口结了冰的寒潭。薄唇紧抿,下颌线条绷得有些凌厉。
“容奴,还不拜见长公主?”三皇兄用马鞭轻轻点了点他的肩。
“拜见长公主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没什么起伏,行礼的动作却规整得挑不出错处。
“如何?”三皇兄凑近我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炫耀,“这人叫容景川。听说……是昭华国那位皇帝流落在外的种。如今嘛,不过是个战利品。”
昭华国。三个月前才被我南诏铁骑踏破国都的战败之国。
我心头莫名被刺了一下。或许是那相似的眉眼勾起了久远的回忆,或许是那挺直的脊梁在周遭轻蔑目光中显得太过孤直。我自己也是在深宫里如履薄冰长大的人,母妃去得早,全赖着父皇那点飘忽不定的宠爱,才勉强站稳脚跟。看见他,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在泥泞里挣扎的影子。
“不过一个阶下囚罢了!”旁边响起一道嚣张的声音。是大司马的独子徐冉,刚跟着他父亲从昭华战场回来,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。
容景川垂着眼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所有情绪。
鬼使神差地,我开了口:“三皇兄,父皇还等着呢。这人……我看着倒也还算顺眼,皇兄府上也不缺这一个伺候的,不如赏了我吧?”
三皇兄挑了挑眉,有些意外。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又瞥了一眼跪着的容景川,忽然笑了:“皇妹开口,自然是要给的。只是这俘虏野性未驯,皇妹可要当心些。”
就这样,我把容景川带回了我的长公主府。
起初,府里上下都对他颇为戒备。一个敌国俘虏,还是皇子出身,谁知道藏着什么心思?我只吩咐给他安排个清净的差事,看管书阁。那地方平日里没什么人去,正好让他避开诸多耳目。
容景川很安静。安静得几乎像个影子。书阁总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典籍分门别类,整理得井井有条。他话极少,问一句答一句,从不多言。举止恭顺有礼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偶尔在廊下遇见,他总会退到一旁,躬身行礼,待我走过才直起身。
我有时会去书阁找些闲书。他总是不远不近地站着,垂手侍立。有次我寻一本前朝的地理志,找了半晌没找到,正蹙眉时,他却悄无声息地走到一个书架前,精准地抽出了那本书,双手奉上。
“殿下,可是这本?”
我接过书,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。他的手很凉。
“你倒是对这里很熟。”
“奴才平日无事,便将这些书都粗略翻看过。”他答得平静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他就像一滴水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公主府的生活。甚至有些时候,我会忘记他原本的身份。直到某些细微之处,提醒着我他的不同。
他的字写得极好,风骨峭拔,力透纸背,绝非寻常奴仆所能及。有次我练字时心烦意乱,写出来的字软塌塌不成样子,一气之下揉了纸团。次日,却发现案上镇纸下压着一沓裁好的宣纸,最上面一张,用极淡的墨,临了我最喜欢的那位书法大家的帖,笔意流畅,形神兼备。没有落款。
我知道是他。
还有一次,我染了风寒,夜里咳嗽不止。翌日清晨,我惯常喝的那盏茶旁,多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盅,里面是温热的冰糖炖梨,清甜润肺。问起侍女,只说是一个粗使仆役放在门口的,没看清是谁。
我心里明白。
这些细微的、沉默的关照,像初春悄然融化的雪水,一点一滴,渗入枯燥的日常。我对他,从最初的几分怜悯,渐渐多了些复杂的、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我依然谨慎,不曾与他过多交谈,更不曾给予什么特别的关注。但在我心里,那个跪在三皇兄庭院里、背脊挺直的沉默身影,渐渐有了温度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夜晚。
父皇在宫中设宴,我赴宴归来时已近子时。雨下得正急,马车在宫门外不远处突然坏了车轴。随行的侍卫试图修理,一时却难以弄好。夜雨寒凉,我穿着赴宴的宫装,单薄得很,冷风夹着雨丝扑来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就在这时,一把油纸伞遮在了我头顶。
我愕然抬头,看见容景川不知何时出现在车旁。他穿着府里统一的青色仆役服,已被雨水打湿了大半,肩头深了一片。手里举着的伞,却稳稳地罩在我上方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惊讶道。他此刻应在书阁值守,或者早已歇下。
“奴才听闻殿下马车出宫,算着时辰该到了,久候未见,便出来看看。”他声音依旧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雨幕中,他的面容有些模糊,只有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殿下,雨势甚急,此处不宜久留。前方转角有一处可避雨的屋檐,奴才护送殿下暂避,再让人回府唤车来接,可好?”
他的安排合理而周到。我点了点头,在他的伞下,走向那片屋檐。雨点噼啪打在伞面上,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、干燥的空间。他的气息很近,带着雨水和一种清冷的、类似松针的味道。
就在即将走到屋檐下时,斜刺里忽然冲出几个黑影!看装扮,竟是街头的流民混混,或许是见我们衣着不凡,又仅有两人,生了歹意。
“哟,小娘子……”
污言秽语还未说完,我只见身侧的容景川动了。
他甚至没有放下伞。动作快得我只看到一片青色的残影。几声闷响,夹杂着骨头错位的脆响和痛苦的哀嚎,那几个黑影便已倒在地上,蜷缩着呻吟,再爬不起来。整个过程,不过眨眼之间。雨水冲刷着地面,很快稀释了淡淡的血腥味。
他收回手,重新将伞举好,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片落叶。气息都未乱一分。
“殿下受惊了。”他侧过头,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。眼神在看向我时,收敛了那一闪而逝的、令人心悸的凌厉,恢复了平日的沉寂。“奴才失职,让宵小惊扰凤驾。”
我站在原地,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,一半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,另一半,则是因为他刚才那电光石火般的身手。那不是普通护卫能有的功夫,甚至……不像我见过的任何南诏武士的路数。狠辣,精准,高效,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。
“你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问什么。问他怎么会如此身手?问他一个“文弱”的俘虏为何深藏不露?无数疑问涌上心头,最终却只化作一句:“多谢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他垂下眼帘,语气恭谨如常。
新的马车很快来了。回府的路上,我沉默不语。车窗外的雨声淅沥,车内却一片寂静。刚才那一幕不断在我眼前回放。他出手时那种截然不同的气质,像一头暂时收起利爪的猛兽,偶然间露出了森白的齿尖。
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他。他依然沉默,依然恭顺,将书阁打理得妥帖,偶尔在我需要时,递上恰到好处的笔墨或书籍。但我再也无法用看待普通俘虏的眼光看他。那些沉静之下,究竟隐藏着什么?
深秋时,边关传来急报,昭华国残余势力似有异动,边境几个小镇遭袭。朝堂上主战之声又起。三皇兄一党尤为激进,主张再次发兵,彻底荡平昭华,以绝后患。
某日,三皇兄来我府上,名义上是探望,话里话外却透着试探。
“皇妹,你府上那个昭华俘虏,近来可还安分?”他端着茶盏,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一个书阁洒扫的奴仆罢了,能有什么不安分。”我淡淡应道。
“是吗?”三皇兄笑了笑,眼神却有些锐利,“我近来听到些风声,说昭华那边,好像还没忘了他们这位流落外的皇子呢。皇妹,你可要留心,莫养虎为患。”
我心头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三皇兄说笑了。他如今在我南诏为奴,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,能成什么患?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三皇兄放下茶盏,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“皇妹是聪明人,当知有些怜悯,用错了地方,便是祸根。”
他走后,我独坐良久。三皇兄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。我身处这个位置,看似尊荣,实则脚下便是万丈深渊。一步行差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我去了书阁。
容景川正在擦拭书架最高一层的古籍。听见脚步声,他停下动作,转身,行礼。
“殿下。”
我屏退了左右。阁内只剩下我们两人,空气中飘浮着陈旧纸张和淡淡墨香。
“容景川。”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,声音在空旷的书阁里显得有些清晰得不自然。
他微微抬眼,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身上,等待下文。
“你恨南诏吗?”我直接问道,目光紧锁着他的眼睛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秋风掠过枯枝,发出簌簌的声响。
“殿下为何这样问?”他不答反问。
“回答我。”
他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:“国破家亡,身为皇子,沦为奴仆。殿下以为,奴才该有何种心情?”
没有直接说恨,但每个字都浸着冰冷的寒意。
“如果给你机会,你会报复吗?会……颠覆南诏吗?”我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。
这一次,他沉默了更久。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。久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终于抬起了眼,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,里面翻涌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、极其复杂的东西。痛苦,隐忍,挣扎,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嘲弄。
“殿下,”他声音沙哑,“您救我的那天,阳光很好。三皇子他们围着我的时候,您站在回廊下,穿着鹅黄色的宫装,像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,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声,“像另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“奴才每日擦拭这些书架,整理这些典籍,看着殿下偶尔来这里寻书,蹙眉,或是微笑。有时殿下会留下一张写废的宣纸,有时会遗落一枚簪花。”他的语气很平缓,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,“这个世界,有殿下的世界,和奴才来的那个充满血腥和尘土的世界,完全不同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小步,离我近了些。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松针气息,混合着书墨的淡香。
“殿下问我会不会报复。”他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我宫装的裙摆上,那上面绣着精致的南诏皇室图腾,“奴才不知道。奴才只知道,自从来到殿下身边,仇恨的影子,有时候会变得……很模糊。模糊到让奴才自己都感到害怕。”
他抬起手,似乎想触碰什么,却在半空中停住,慢慢收了回去,握成了拳。
“殿下,您不该问的。”他最后说道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有些答案,不知道比知道要好。”
说完,他后退一步,重新恢复了那种恭谨而疏离的姿态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剧烈情绪只是我的幻觉。
我没有再追问。
但那个秋天之后,很多事情,开始以我无法控制的速度滑向深渊。
边境冲突愈演愈烈,朝中主战派占据上风。父皇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,储位之争暗流汹涌,三皇兄动作频频。我的公主府,也不再是平静的避风港。各种试探、眼线、莫名的“意外”开始增多。
容景川依然在我府中,却似乎更加沉默。有时我远远看见他站在书阁的窗边,望着北方——昭华国的方向,一站就是很久,背影孤直得仿佛要融入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直到那个雪夜。
父皇病重,急召所有皇子公主入宫。我匆匆赶去,在父皇寝殿外,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,是三皇兄和几位重臣,他们在逼父皇下诏,立刻对昭华用兵,并……立三皇兄为储君。
我心知不妙,想找机会进去,却被三皇兄的人拦在殿外。混乱中,不知是谁推搡,我撞在廊柱上,额角顿时破了,血流下来,模糊了视线。
就在那时,我听见一声熟悉的、冰冷至极的怒喝:“放开殿下!”
是容景川。他竟然不知如何也进了宫,此刻正挡在我身前,徒手扭断了那个抓着我的侍卫的手腕。他的眼神,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怖,像是终于撕破所有伪装的凶兽,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。
“反了!一个奴才竟敢在宫中行凶!给我拿下!”三皇兄又惊又怒的声音响起。
更多的侍卫涌上。容景川将我护在身后,夺过一把刀。刀光在雪夜和宫灯的映照下,划出凌厉的弧线。他身手极好,但毕竟寡不敌众,很快身上就多了几道伤口,鲜血染红了他青色的衣裳,在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。
“走!”他对我低吼,将一个冲过来的侍卫踹飞,为我打开一个缺口。
我踉跄着向外跑,回头看去,只见他被重重围住,刀光剑影中,他的身影依然挺拔,却显得那么孤绝。
我以为我会死在那天夜里,或者被囚禁。但出乎意料的是,第二天,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平静。父皇的病情暂时稳住,三皇兄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。只是容景川不见了。我派人在宫中暗中寻访,却杳无音信。仿佛他从未出现过。
直到三个月后。
昭华国并未如朝中主战派预料的那样不堪一击。相反,他们仿佛一夜之间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和支援,组织起了凶猛的反扑。边境连连告急,南诏军队节节败退。
而率领昭华大军的那个人,名叫——容景。
战报传来时,我正在喝茶。瓷杯从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,碎裂开来,茶水四溅。
容景。容景川。
原来,他从未真正放下过。那些沉默,那些恭顺,那些偶尔流露的复杂眼神,或许有片刻的真实,但最终,都抵不过家国仇恨,抵不过他血脉里流淌的、属于昭华皇室的骄傲和使命。
南诏的败局来得又快又惨烈。曾经强大的帝国,在昭华铁骑和内部争斗的双重侵蚀下,竟显得如此外强中干。城池一座接一座陷落,朝堂之上人心惶惶,互相指责攻讦。
最后,兵临城下。
我站在皇宫最高的城楼上,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军队,旌旗招展,其中一杆大纛上,赫然是一个“容”字。风雪很大,迷了眼睛。
城门最终还是破了。不是被强力攻破,而是有人从内部打开了它。是谁已经不重要了。国运已尽,气数已终。
我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裙,散开了头发,坐在昔日繁华如今却空旷死寂的宫殿里。母妃去得早,父皇已在半月前薨逝,这世上,我已无甚牵挂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沉稳,有力,踏在冰冷的金砖上,回声清晰。
我抬起头。
他走了进来。
一身玄色铁甲,肩披暗红大氅,沾染着未干的血迹和风霜。曾经清俊的脸庞如今线条更加硬朗,眉宇间尽是杀伐决断的冷厉之气。那双眼睛,依旧漆黑深邃,此刻却再无半分掩饰,里面是冰封的湖面,下面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。
他不再是那个沉默恭顺、在书阁整理典籍的容奴。
他是容景,昭华国的皇子,如今……是南诏的征服者。
他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落在我身上,复杂难辨。有审视,有淡漠,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别的什么。
“长公主殿下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沙哑,带着久经沙场的磨砺感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累,也很平静。
“你来了。”我说,“来拿回你失去的一切,包括……报复。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殿外风雪呼啸,殿内却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微响。
“我从未忘记阳光很好的那个下午。”他终于说道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也从未忘记书阁里的墨香,和你留下的那些写废的宣纸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但有些路,一旦踏上,就无法回头。”他伸出手,指尖似乎想碰触我散落的头发,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,缓缓握成了拳,收了回去。
“南诏皇室,按律当诛。”他语气恢复了冰冷,“但你可以活。”
我笑了,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滑落。“活?以亡国公主的身份,在你的新朝里苟延残喘,作为你仁慈的证明,还是作为你胜利的点缀?”
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容景川,”我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叫出这个名字,“你问我如果给你机会,你会不会报复。现在,你给了我答案。”
我站起身,走向殿内燃烧的暖炉,炉火很旺。
“我救你,或许是一时怜悯,或许是因为你像某个记忆中的人。但我从未后悔。”我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,“只是,我无法活着看我的国,我的家,成为你功业册上的一笔。我也无法……活着面对如今这样的你。”
我伸手,从袖中取出那枚他曾经在书阁悄悄放下的、我遗落的簪花。很普通的样式,却保存得很好。
“这个,还你。”
我将簪花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,然后,没有再看一眼身后的人,径直走向殿门。门外,是漫天风雪,和已然易主的破碎山河。
我不知道他是否阻拦,也不想知道。
我走进风雪里,身影渐渐模糊。
身后那座曾经象征无上荣光的宫殿,以及殿中那个如今手握生杀大权、眼神复杂的男人,都缓缓消失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。
仿佛一切,都只是一场漫长而疼痛的梦。
梦醒了,国灭了,人心也变了。
唯有那年春日回廊下的阳光配资炒股网站选择配资,和书阁里寂静的墨香,在记忆深处,留下一点虚幻的、温暖的残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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